5月的福州已经有了仲夏的体感。这次的福州自由行，我把相当一部分时间留给了福建博物院。其中2号展厅的“福航天下”特展看点很足，主要展出的是随着陆上和海上丝绸之路流通的中外器物，能直观感受到中外文化在制作工艺和审美上的互相模仿与创新。

一、从模仿到融合：器物里的异国风情

展览的“天下汇其美”单元挺有意思。比如一件出土于山东临淄汉齐王墓的汉朝银豆，盖上饰有三个铜兽钮，器身主体的花瓣纹用的是锤揲法，这种工艺其实源自波斯等西亚地区。

到了唐代，金银器和瓷器的异域色彩就更重了。展柜里有一件唐代摩羯纹金碗，晚期的图案不仅复杂，还给摩羯加上了一对翅膀，古人的想象力十分丰富。当时的长安是个开放的大都市，这种风气也影响了瓷器。长沙窑瓷器上能看到很多胡人情侣、胡人舞蹈、椰枣纹等异国元素。旁边一只白釉模印骑射图凤首壶，鸡首造型的壶嘴做得相当精细。

除了实物，丝绸之路也带来了西域的音乐。福建南音里保留了许多古乐体系，后来传到日本的尺八、三味线，在制作工艺和演奏技巧上，至今还能找到当年中华文化传播的影子。

明清时期，南方各窑口开始接不少“外贸订单”，根据西方人的生活习惯依样生产。所以在这里能看到画着欧洲家族徽章的纹章瓷，还有专门定制的剃须盘、果盘和酒杯。现场展出了一件明永乐景德镇窑青花花卉纹八方烛台（原件是故宫博物院藏珍品，推测展出的是复制件），八角造型很别致，青花纹样繁复但不显冗杂；还有一件明宣德的青花缠枝花卉纹花浇，器形小巧，透着点文人气。至于福建博物院自己的馆藏精品——清朝景德镇窑蓝釉天球瓶，实物的鲜蓝色深邃但不沉闷，确实漂亮。

二、宗教造像与本土化表达

顺着展线走到“众妙聚多元”单元，主要展示的是佛教、伊斯兰教、基督教等随着丝路传播并逐渐本土化的过程。

这里的瓷器造型大多带点宗教色彩。越窑青釉八棱瓶几乎没有纹饰，八棱瓶身很像佛教的莲台，通体素雅，修长的瓶颈和阔大的瓶肚对比强烈。龙泉窑青釉带座长颈瓶则干脆做成了喇嘛塔的造型，龙泉窑特有的均匀青釉让这个简单的器形显得很耐看。还有一件南朝的青釉莲花纹托盘，粗看其实有点像现在的调色盘。

人物造像方面，明代德化窑的白釉观音和达摩渡海立像，衣饰和海浪纹路雕刻得都很自然。妈祖信仰在沿海地区影响深远，展厅里放了几尊不同材质的妈祖像。一件是现藏于海南南海博物馆的清朝樟木妈祖坐像（应该是复制品），双手执笏，云袖下垂；另一件明代德化窑白釉妈祖坐像则精美得多，两侧还各雕了一个童子。

有几件生活用器的造型比较夸张。漳州窑五彩壶的壶肚滚圆，壶嘴特别胖，但在出水处急骤收紧，估计是为了兼顾实用。旁边一件酱釉白花军持也有类似造型，不过没上彩绘，显得朴素很多。相比之下，宋代磁灶窑素胎执壶夸张的龙身壶柄，倒显得更符合现代人的常规审美了。

三、航路的延续

展览结尾的“幸福新航路”单元，把时间线拉到了近现代，讲了讲创办于1957年的广交会，以及改革开放后厦门港等通商口岸的复兴。从古代的帆船贸易到现代的进出口盛会，这条海上的贸易线其实一直没有断过。